手邊很多還沒看過的新書,可或許是因為昨天提到了玫瑰的故事的緣故吧,今天一無聊,就順手從書架中抽出了本亦舒小說,又重看了一遍。
對於閱讀,與戲劇一樣,通常認真的看過一遍之後,就會隨手抛在腦後了,可是亦舒的小說卻能讓我不管如何的重覆反覆翻閱,仍然每次都可尋得新的感動。
今天看的,是{綺色佳}。


一直以來,下意識的遠離言情小說,因為那類的書通常太多夢幻,太多公式,太多強說愁,太多如菟絲花般依附男人為生的女子,還有,太多文筆太差、太年輕、太不識社會現實的作者。
記得有一次,在某本言情小說中看到一句話。
主角的朋友規勸她不要流連夜店,要她趕快回家,所以她對主角說,「長島冰茶雖然是茶,但喝多也是不好的。」
當下我就闔上了那本書,把它拿去租書店還了。


我不否認,亦舒的書,擺明就是言情小說。
但是在她的小說世界中的主要女性角色裡,幾乎看不到依附男人為生的小女人。
她筆下的女性,幾乎個個經濟獨立自主,對於感情,也是敢收敢放。
情愛傍身時,恣意享受;情愛遠離時,亦不傷春悲秋。
偶爾出現一兩位小女人,也是手段高超,極之精明但不外露的角色。
而即使是這樣的角色,在她的小說世界中,多半也能得到屬於她的幸福,甚至,很幸福。
幸福到讓一些自詡為好女人的女性們嫉妒的牙癢癢。
別說不公平,世上本來就無所謂之公平。
然而,她也公式,總是不乏外表光鮮亮麗,行事灑脫,自立自強自主宛若十項全能職業女性的女主角,比如說陳綺羅。
她也說愁,總是不乏孤苦無依,自幼寄人籬下,看盡臉色,早熟懂事惹人心疼的女孩,比如說甄嗇色。
而且她也夢幻,總是不乏面容陽光,身形高大俊朗,性格磊落的男主角,比如說利佳上。


綺。
色。
佳。
三位主角的名字中各取一字,成了這本小說的書名。
故事跟書名一樣簡單,出場人物亦不多,主要角色只有三位,其餘只是來來去去的路人甲乙丙。
書扉的介紹,開宗明義的點出了三個主要角色的關係。

第一次看見嗇色,
她只有十六歲,
那雙晶瑩的大眼睛已經常常偷窺他,
教他心驚,
他總擔心有事情發生,
幸好三人相安無事。

如果不是綺羅去世,
也許她永遠不會有非分之想,
不會覬覦他的胸膛.....


甄嗇色常趁利佳上不注意時偷窺他,是因為這男人著實出色。
利佳上總是特意避開甄嗇色的目光,是因為這女孩澄淨透徹的雙眼教他心驚。
而這一切,陳綺羅一直都看在眼裡。


陳綺羅是甄嗇色的繼母。
嗇色自小被母親抛棄,父親又自顧不瑕,於是她被安置在祖父母家。
祖父母厭惡嗇色的生母,也厭屋及烏的討厭她,因此嗇色安靜沈默早熟,個性中帶點退縮畏却。
因為缺乏聊天的對像,讓她將全副精力投注於課業上,她的成績也因而名列前矛。


十二歲那年,她第一次見到陳綺羅。
父親將綺羅介紹給她,說綺羅是他生命中的貴人,說他何其有幸可以遇見綺羅,說他會將她從祖父母家接回,說他跟綺羅,會給她一個家。
綺羅是個能幹的現代女子,每週工作超過五十小時之餘,還能張羅家中大小瑣事,付清當月的全部帳單,外表温婉亮麗,行事俐落爽快,性情沈靜篤定。
綺羅待嗇色極好,她對嗇色說,她不將她當成孩子,她把嗇色當成朋友。
嗇色在學校被欺負,她會前往學校幫嗇色爭取應得的權利;正在發育的嗇色衣物鞋襪需更新時,她總不吝於成打的為嗇色添購。
少年時的嗇色不善言詞,但她是感激繼母的。
繼母甚至比父親更加的關心她。


十六歲那年,她第一次見到利佳上。
利佳上是繼母的戀人。
身為大學數學教授的他,幽默風趣,有著一雙會笑的眼睛,身型好到極點。
趁著父親前往倫敦公出時,繼母安排她與他見了面。
然後,她看到一名男子大踏步走進,他一臉陽光,穿白襯衫卡其褲,揮著汗,動作卻輕俏敏捷,如一雙豹子般潛到綺羅背後,站定,不顧嗇色訝異的目光,伸出一隻手,放在綺羅的肩膀上。
綺羅立刻知道這是誰,她把臉傾向他的手背,神色陶醉,垂著眼,一時也不轉過頭去。
嗇色雖然年輕,看到這種情形,也知道什麼叫做戀愛。

只一眼,嗇色就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的父親已從陳綺羅的人生中出局了。


然而,綺羅還來不及開口,嗇色的父親就真的自他人生的戰場中出局。
他出了車禍,酒醉駕車的肇事者,令他失去了性命。
倫敦之行,成了永別。
也讓這男人生命中的最後四年,保有了他自以為是的幸福。


故事自利佳上成了甄嗇色的繼父起,才算正式展開。


若套用一般言情小說的公式,我們可能會開始看到愛慕繼父的女孩,如何處心積慮的接近繼父,並不由自主地仇視她也同時深愛著的繼母,然後陷入天人交戰的境地。
但,不,亦舒不玩這一套。
利佳上與陳綺羅幸福的愛著,戀著。
甄嗇色選擇前往英國的寄宿學校唸書,寒暑假時有時返回他們給她的那個幸福的家,有時跟他們一起前往世界各地旅遊。
她在一旁大方微笑的注視著他們的幸福。
日子或許會這麼一直和諧的幸福下去,如果,綺羅沒有因病辭世的話....


嗇色身邊始終不乏追求者,但所有較親近她的追求者都知道,也都看過,她那燦爛如花的笑靨只對誰展現。
但是,她沒有勇氣跨越禮教的藩籬。
嗇色低下頭微笑。「你一直在等我先有表示。」
他温柔地說:「那是不對的,我人已經主動來到妳面前。」
嗇色仍然微笑。「我無此勇氣。」
利佳上低聲問:「妳另有他人?」
「沒有。」
「那麼,我可以等。」
嗇色落下淚來。
「我不會催妳。」
「對不起。」
「誰也沒有做錯,何用道歉?」
他把車停下來,擁抱她。
「你會等我?」
「永遠。」
「永遠是很長的日子。」
他微笑。「在我的年齡不是。」
誠如他所說的,在他的年齡不是,果然,他給的時間還不夠她完成心情上的調適。
他已然再婚。


不過亦舒給了一個我很喜歡的結局。
林世立說:「我可以等。」
開頭好像都那樣說。
甄薔色笑了。
她關上新聞車車門。
不久她在車子裡憩著。
做夢,看到自己手小小腿小小,還是個孩子,正在拍一隻彩色斑斕的大皮球,皮球滾出去,她一直追,追到一個大人腳下。
那是綺羅,她俯下身來,拾起皮球,輕輕說:「薔色,你沒抓緊利佳上。」
小小的薔色心平氣和:「他永遠屬於我,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
引人遐思,真的。
淡淡的說情,淺淺的說愛,亦舒用她一貫的筆觸,輕,淺,直接,温和的述說著一個原本應該會成為三角習題的愛情故事。
沒有濃烈的情緒,看不到放肆的愛恨交纒,卻充滿無比的感情張力。



註:粗體字部份節錄自〔亦舒 綺色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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