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琳被盛燦一路拉著跑上了公車。
公車上的人不多,但座位幾乎全坐滿了,只餘下最後方的兩個位子。
盛燦於是繼續拉著芙琳的手,搖搖晃晃的走到公車的最後方。
「這不是下山的方向。要去哪裡?」終於坐在位子上的芙琳不住的喘著氣。
「就說隨便走走啊。如果剛剛到站的是下山的公車,那我們現在就會往山下去了。」盛燦朝她咧開嘴笑。
「對了。」好不容易調順了氣息的芙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嗯?」
「你剛剛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那個啊。。。。」他點了點頭,「是。」
他們的練習室位在一間座落於台北市郊半山腰的獨棟別墅中,那是悙濬父親的房子。
「我爸說空著也是空著,所以就借給我們用了。唯一的條件就是不准在這裡開轟趴。」盛燦第一次帶芙琳去的時候,悙濬笑著對她解釋。
「為了怕吵到左鄰右舍,我爸還很慎重的在練習室的牆上貼上了一層厚厚的隔音泡棉,妳看,連門都是隔音門呢。」獻寶似的,悙濬忙不迭的拉著芙琳四處介紹。
「你們這些孩子,連玩band都能得到父母的全力支持,真是幸福。」芙琳感嘆的說道。
那一天,因為芙琳的造訪,他們索性就不練習了,改在別墅的游泳池畔烤起了肉來,陣陣香味連隔壁那戶人家養在院子裡的狗都差點跳過高大的圍籬來分一杯羹。
別墅位於公車開不到的地方,上一次去是由盛燦開車載她,所以這一次在外面大馬路的公車站下了車之後,芙琳只得靠著自己的雙腿走進去。
今天是假日,雖然天氣不佳,但是因為台北人著實缺乏可以散心的去處,所以這條通往市效某景點的馬路不意外的出現了小小的塞車狀況,不過一彎進通往別墅區的小徑之後,芙琳卻頓時有走進了世外桃源的感覺。
小徑兩側人家高大的圍籬上爬滿了芙琳叫不出名字的綠色植物,兩旁也種植著她同樣喊不出名字的樹,樹上開滿了純白色的花朵,這些花讓整條幾無人煙的小徑充滿了撲鼻的香氣,也讓小徑上鋪滿了由樹上掉落的白色花瓣,再加上點綴在樹與樹之間的各色杜鵑。。。。。走在這樣的小徑上,讓她第一次深深的體會到何謂落英繽紛。
走了約莫半公里,芙琳來到了一扇看來頗高貴的金屬雕花大門前。
她按了電鈴,很快就聽到裡面有腳步聲急急的跑過來,邊跑還邊喊,「怎麼這麼快就買回來了?」
呵,是悙濬呢。
發現屋裡有人的事實,讓芙琳原本擔心的心情瞬間底定了不少。
「啊?!是芙琳姐?」
「嗨,好久不見。」可愛的悙濬,芙琳只要一見到他,就會有想伸手揉揉他的頭髮的衝動,雖然她一次也沒真的這樣做過。
「快點進來。一個人?怎麼來的?怎麼不打電話叫盛燦去接妳?。。。。。」悙濬一開口就問了了沒完沒了的問題,芙琳只得趕快開口制止。
「停。是,一個人,搭公車然後走進來的,盛燦手機關機。」芙琳衝著悙濬笑,「我都回答完了吧。」
悙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讓她進了門。
走過不算大的前院,芙琳跟在悙濬的後頭走進了屋內。
別墅是依著山勢建的,是棟三層樓的建築,一進門看似一樓的部份其實是二樓,這一層主要是客廳及餐廳,往上一層則是寢室,往下,也就是建築物實際上的一樓,則是視聽遊戲室、書房,以及練習室。
視聽室裡放置了一套完整的家庭劇院,角落放了張撞球桌,一邊的牆上掛著各式型號的撞球桿,而視聽室後方的玻璃落地門之外,則是一個種滿了各式植物花卉並且可清楚的眺望大台北盆地夜景的後院,院子裡有一個長方形的游泳池,泳池畔還擺著二張用來做日光浴的躺椅。
雖然是冬天,但泳池裡仍然有滿滿的水,而且澄澈見底。
這是一個被照顧的很好的地方。
這些孩子,則是被照顧得很好的一群。
這會兒,鎮岷正躺在其中的一張躺椅上。
「芙琳姐,好久不見了,今天該不會是打算來大顯身手吧?」看到芙琳走了進來,鎮岷連忙坐起了身,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那有什麼問題,」芙琳爽快的答應,「不過你為什麼會在這種陰陰冷冷的日子躺在這個地方?如果不是你穿著大衣及毛褲,我真會以為你在做日光浴。」
「我是啊。陰天穿著大衣毛褲做日光浴才不會變黑啊。」
看到因為他的話差點笑彎腰的芙琳之後,鎮岷跟著大笑,「不是啦,我只是想躺著,因為書房裡那張躺起來超級舒服的沙發床被盛燦佔去了。」
「芙琳姐別理他了,外面冷,進來吧。」悙濬站在落地門前,招呼她進去視聽室看DVD。
「英生與葵仲不在嗎?」芙琳於是走向悙濬,並且隨口問起了他們。
「他們出去買東西了,因為盛燦說今天沒練習的心情,本來想弄個烤肉,但他又說麻煩。。。。」
原本大刺刺說著的悙濬突然沒了聲音,芙琳回頭望了政玟一眼,只稍微的補捉到他丟給悙濬的一個眼色,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就聽到鎮岷又笑著說,
「盛燦說天氣不好不適合練習,因為嗓子不開,雖然他通常不是開口唱的那個,但是為了保護我們,所以今天不練習。妳看,他對我們多好啊~~」
說完,又丟給芙琳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燦爛笑容。
既然鎮岷忙著打圓場,芙琳也不好多問些什麼,「盛燦在書房是嗎?我去找他。」
書房的門緊閉著,那是一扇厚實的木門,門上沒有多餘的雕刻,也因此讓這個以黑色為主軸的簡潔冷調裝潢的室內,多了一分樸實且温暖的感覺,卻意外的沒有一絲絲的不協調感。
「當然不會不協調,這是我爸請名師設計的,不協調他可是不會付錢的。」
第一次見到這扇門時,芙琳說出了她的讚賞,悙濬則是如此頑皮的回應。
她推開了門,一眼就見到盛燦躺在房間一角的沙發床上,只在身上胡亂的蓋了件長外套。
芙琳搖了搖頭,「這種天氣就這樣躺著睡,也不怕感冒。」
她走了過去,看著盛燦熟睡的臉,於是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那一頭睡得蓬亂的髮。
似乎覺得被打擾了,盛燦一把拉起身上的大衣蓋住了頭,側了身子繼續呼呼大睡。
「這樣子是叫不醒他的。」
「是啊,睡神的名號不是浪得虛名的。」
芙琳的手還來不及收回,就聽到二個熟悉的嗓音由門口傳了進來。
回頭一看,原來是葵仲跟英生。
「對啊,妳得搔他癢才行,他啊,最怕癢了。」突然有顆頭從葵仲跟英生之間冒了出來,是個有張圓圓臉、圓圓眼睛的女孩,「妳好,妳一定就是芙琳了,我是徐婕如,妳叫我Lulu就行了。」
那個自稱是Lulu的女孩硬是從葵仲跟英生之間竄了出來,他們倆人只得讓開一條路給她。
而後邊跟著出現的是悙濬。
芙琳還沒開口,就被悙濬略顯著急的話給打斷了,「妳跑進來幹嘛啦?」
「聽說有客人,來見客啊。」Lulu瞇著眼睛對悙濬笑。
「妳。。。。」悙濬只要一急就接不上話,反而是Lulu很快的把話接了下去,「我怎麼了,我是你學姐耶,對你學姐我這麼沒禮貌我都沒計較了,還管我哪能去哪不能去。」
然後又轉頭看向芙琳,「我是這小子的高中學姐,本來以為上了大學就沒關聯了,沒想到這小子居然很爭氣的又考上跟我一樣的學校一樣的系。」
「考上我們的學校是件很爭氣的事嗎?嗄?」悙濬突然間像找回了舌頭似的,火速的回了嘴。
「當然是啊,我怎能說我自己不爭氣呢?是吧?」斜睨了他一眼,Lulu淡淡的說。
芙琳笑了,「你們平常都是這麼鬥的嗎?」
「是啊,從高中就這麼一路鬥過來,習慣了。」Lulu又說,「從高中開始,我幾乎每星期都在這裡消磨時間,有時候他們幾個沒過來練習,我自己也會過來游游泳,看看DVD。以後歡迎妳加入。」
「看吧,我們站在這裡講了這麼久的話,盛燦還是照樣睡得很安穩。」英生突然冒了句話出來。
大家都開心的笑了。
或許是因為真的太吵了,這時候,盛燦終於在迷迷糊糊中坐了起身。
此刻的韓昕正佔據著三人座沙發最左邊的座位,他將右手隨意的搭上了椅背,一雙筆直而修長的腿也自然的順著坐姿擺放在地板上。
以前的她最喜歡看他以如此自然輕鬆的方式坐在她家的沙發中,而她也總愛在他右手臂與身體之間的空間裡窩著。
那時候的她,喜歡把自己的雙手環抱住他的腰,把頭埋進他的胸口,呼吸他身上的味道,汲取他身上的體温。
那時候的她,常會就這樣不知不覺的在他的懷裡睡著。。。。
那一段甜蜜美好的過去,對她而言真的過去了嗎?
沒有。
芙琳很清楚的知道這個事實。
沒有過去,只是她平靜了。
那一天,韓昕送情緒明顯失控的她上了樓,幫她開了門之後,就先離開了。
「妳現在的情況不適合溝通,改天我再來找妳。」嘆了口氣,韓昕這麼說。
第二天一早,芙琳望著浴室鏡子中自己那雙紅腫的眼,以及那張看來憔悴不堪,好似老了五歲的臉時,難得的撥了通電話到公司請了假。
她把自己關在家中,就這麼渾渾噩噩的過了一天。
隔天,芙琳打起精神出門上班,一走出屋外才發現外頭的天氣竟然出奇的好,一掃前二天的陰霾。
因為前一天請假的緣故,桌上有不少待處理的公文,讓她忙得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中午還被小珮硬拖出去吃飯。
「拜託,這麼好的天氣不出去曬曬太陽,對不起自己啦。」
然後,下午還硬被部門同事要求要訂下午茶。
「拜託啦,妳不訂的話就達不到外送的標準了。」
最後下班前,櫃台妹妹還送了塊蛋糕來,說是總經理生日,請大家吃蛋糕。
所以心情極度不佳的她,不僅因為忙碌的工作而來不及傷神,更因為突然冒出來的點心,反而比平常吃得還多。
甜食或許真有安定心神的效果,這樣一輪猛吃之後,芙琳原本紊亂的思緒頓時安定了不少。
隔天,韓昕果然依約來按了她家的電鈴。
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她打開了那扇厚重的鐵門。
經過了兩天食不知味的日子之後,再度面對他,或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芙琳的心緒突然莫名其妙的覺得平靜。
於是,她讓他進了門。
很多時候那些以為永遠不會過去的心情,或許會由於某一個無意的片刻的到來而再度觸動自己,甚至讓自己失控,但當哭累了、情緒也平穩了之後,我們終究會明白,時間,是最好的治療師。
再傷心再難過的記憶,只要經由時間之手温柔且神奇的撫觸,就能夠化成涓涓的淚水從眼底眉間被緩緩地傾洩、慢慢地蒸發,最後只餘下淡淡的淚痕,用來提醒自己那些曾經的傷痛,然後,告訴自己不要再重蹈覆輒。
望著此刻那個坐在自己眼前的韓昕,芙琳突然有這樣的領悟。
芙琳靜靜地看著這個與數個月之前模樣相同的韓昕,喔,不,不一樣了,他的頭髮長了,他的皮膚黑了,而他偶爾望向她的眼神,也多了一點她讀不懂的情緒。
現在的他,正專注的盯著電視上播出的新聞節目。
營幕上那位外型嬌俏可愛的主播,此時正以標準的職業笑容播報著一則輕鬆逗趣的名人軼事,韓昕跟著笑了,但是那樣看似温暖的笑意,卻並未延伸到他那雙如墨般黝黑的雙眼中。
芙琳清楚,這時候的他並不是真的在看電視,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跟她說出他想說的話而已。
以前只要他心裡有事,就是這副模樣。
以前。。。。她已經很久沒再想起以前那些跟韓昕相處時的點點滴滴了。
有多久了?
芙琳的視線越過了眼前的韓昕,落向了靜置在客廳角落玻璃櫃中那些五彩繽紛的紙鶴。
倏地,她想起了盛燦。
她想起了盛燦笑得開心時會瞇起來的眼、想起了盛燦說到興高采列時會習慣性地揮動著的手,她還想起了盛燦覺得尷尬時那張靦腆的笑著的臉。。。。
此時此刻,盛燦各式各樣的表情及動作忽然清晰的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與以前那個能讓她一眼看透的韓昕不同,年輕的盛燦雖然在她面前總是笑著,但她看不透他。
芙琳雖然比較年長,但她的個性直接,每次她的眼神與盛燦交接時,他雪亮的目光總好像能刷一下的看進了她的心底去似的,相反的,她卻老是猜不出他的腦袋中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的目光有時或許會因為當時的情緒而帶著灼熱,但多數時間是涼涼冷冷的。
然而盛燦那樣涼涼冷冷的眼神,卻總能讓她覺得安心,以及,平靜。
也因為想到盛燦,讓她的腦袋中突然竄進了一件事。
為什麼這幾天他都沒出現?
「在想什麼?」
忽然出現的聲音,讓芙琳嚇了一跳,也讓她浮在半空中的思緒瞬間回到了地面。
芙琳將目光焦點移回韓昕的臉上,她承認他那張俊秀的臉依然能夠有效的牽動著她的情緒,即使他曾那般的傷過她的心。
所以前幾天的她才會不由自主就在大門口情緒失控嗎?她無奈的想著。
她一時也理不清心裡對他殘存的感覺,但她知道,她不恨他。
乍見他或許讓她感到慌亂,但至少,她"已經"不恨他了。
「怎麼回來了?」芙琳一開口,直接轉移了話題。
「因為。。。。」遲移了一會兒,韓昕終於再度出聲,「想妳。」
語畢,他將他的視線從電視營幕移向了她。
芙琳的心跳頓時漏跳了一拍。
「想。。。。我?」
韓昕的個性含蓄,交往的那八年之間,一些屬於比較肉麻的話,她幾乎沒親耳從他的口中聽到過。
於是,眼前這樣的韓昕,突然讓她產生了一股面對陌生人的感覺。
她不對勁。
這是盛燦觀察芙琳一整個下午之後所得到的結論。
這一天下午,芙琳突然來到盛燦的宿舍找他。
「怎麼來了?」
這是盛燦開了門之後,見到站在門外正衝著他笑的甜蜜而燦爛的芙琳時,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
她的突然到訪讓盛燦覺得奇怪,畢竟,他租住的宿舍是在學校附近,而學校所處的地方離台北有一段不算短的距離。
而且,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到他的宿舍找他。
「下午休假。」她說。
斜睨著他,她繼續故意的說,「為什麼我覺得我來找你,你好像不怎麼高興?」
「我很高興,真的。本來我就沒什麼表情的,妳知道。」盛燦知道她在佯裝生氣,所以也很配合的故作緊張。
芙琳沒有正面回答她突然跑來的原因,而盛燦也貼心的沒有繼續追問。
「今天天氣很好,出去走走吧。」
一把抄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盛燦拉著芙琳往外頭走了出去。
本來他四點有一堂課,這也是他會留在宿舍的原因。
這一堂課的教授雖然不常點名,但只要偶爾點名時沒被點到,就難逃重修的命運,但是管他的,這是芙琳第一次主動來找他,他只想陪著她。
盛燦的學校位於台北近郊一個靠海的小鎮,這個很久以前原本只是個漁村的小鎮,近十幾年來因為交通方便,成了著名的觀光景點,即使不是假日,依然有著川流不息的人潮及車陣,就連原本僅只是溝通河岸兩地的交通工具的渡輪,也成了觀光客必遊的重點之一。
所以盛燦帶著芙琳來到了碼頭。
「我們要去搭渡輪嗎?」
「妳想搭嗎?」
「不想,」芙琳搖了搖頭,「我會暈船。」
「那很好,」盛燦得意的笑了一下,「我們並沒有要搭船。」
盛燦拉著芙琳的手沿著河堤一直往下走,週遭的人群隨著他們腳步的逐漸遠離碼頭而越來越少,鼎沸嘈雜的人聲以及商店的擴音宣傳聲也漸漸的被他們抛在了後頭。
走了好長的一段路之後,他帶著她,來到了河堤的盡頭。
這裡的風,很大。
雖然有陽光,雖然穿上了外套,但是不住的往身上吹拂過來的十一月的海風,仍是讓人感覺有些許寒意。
盛燦擁著芙琳,在堤防上席地坐了下來。
「我很喜歡這裡。」凝視著前方海面上的點點漁船,他淡淡的說,「只要心情不好,我就會一個人跑到這裡來吹吹風。」
他轉過頭看著芙琳,「只要一吹了這裡的風,所有的煩惱就會不見了。」
「有點冷。」
盛燦的視線讓芙琳的心倏地一緊,於是以冷為藉口,技巧地將頭埋進了他的胸口,躲開了他的注視。
聽聞了她的話的盛燦,只得將懷裡的她擁得更緊一點,他感覺得到她的不對勁,但既然她不主動說,他也不想逼迫她講。
他們誰也沒再開口,而周遭除了遠處傳來的車聲,以及陣陣的波浪拍打堤岸的聲音之外,再無其他。
芙琳的反常,是因為這一天上午,她見到了韓昕。
她剛到公司不久,就接到樓下的總機妹妹打內線電話上來告訴她,樓下櫃台有人找她。
「是個長的很好看的男人喔。」
電話裡總機妹妹的聲音聽來頗為興奮,讓她一度以為是盛燦跑來找她,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因為總機妹妹是認識盛燦的。
她狐疑的下了樓,然後,電梯門一打開,她就看到了他。
剛巧有廠商來洽商,將櫃台前擠得人山人海,而他站在一群來洽商的訪客之間,卻仍是讓她一眼就見到了他。
她的心臟差點漏跳一拍,呼吸也突然覺得不順了起來,她甚至不由自主的全身開始微微地發抖。
她多想趁著這一陣混亂時按住電梯的關門鍵,神不知鬼不覺的偷偷又上樓去,但該死的,眼尖的總機妹妹看見她了。
「芙琳姐,這邊。」總機妹妹用她甜美可人的聲音朝著芙琳大喊。
芙琳只得硬著頭皮跨出了電梯。
她故作鎮定的走到韓昕面前,什麼話也沒說的只是盯著他看。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又出現在她面前,她不想問,也。。。。不敢問。
倒是韓昕開口了,「好久不見。」
他仔細的端詳著她,繼續說,「妳的氣色看起來挺不錯。」
聽到這句話,她的火氣突然冒了上來。
「我的氣色不錯讓你失望了是嗎?沒有你我也過的很好讓你失望了是嗎?」顧慮到周遭滿滿的人,芙琳雖然生氣,但音量並不大。
「我。。。。」韓昕一時詞窮。
他本來就不擅言詞,雖然早有預感芙琳乍見他時肯定不會有好臉色,也不會有什麼好話,但她生起氣來的犀利言詞,仍是讓他為之語塞。
「妳。。。。冷靜一下,我們中午一起吃個飯,我再好好的跟妳解釋。」韓昕努力的對她說出他想說的話。
她還來不及拒絕,就聽到總機妹妹再度朝她喊著,「芙琳姐,樓上說妳家老闆找妳,要妳趕快上去。」
「趕快上去吧,中午十二點,我在樓下大門口等妳。」他對她微微一笑,揮了揮手之後,轉身離開。
上樓之後的芙琳火速的向她的老闆請了假,並且火速的在十一點半時離開了公司。
她不敢見他。
她不敢單獨跟他在一起。
先前在Pub的那一眼糾纒,讓她清楚的明白,縱然經過了這麼久,但因為一開始並沒有正式的告別,事情,自然也就並沒有真正的過去。
所以她害怕。
她控制不了她那顆想見他的心的事實,讓她害怕。
於是,這次換她選擇逃開。
所以,芙琳跟著盛燦來到了這個有點寒冷的堤岸上。
所以,此時此刻的她,正被盛燦緊緊的擁在懷中,汲取著由他的身體所傳過來的溫暖。
這樣的溫暖讓她心安,也讓她不安的心情漸漸的平緩了下來。
「肚子餓了。」
「什麼?」她抬起頭,因為舒服到差點睡覺,所以沒聽清楚他說的話。
「我說我肚子餓了,而且天色也暗了,我們去吃飯吧,再待下去真的要感冒了。」
盛燦站起身,順便將她一把拉了起來。
芙琳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天色真的暗了,她居然不知不覺的跟他在這樣的海邊吹著海風的待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
她順從的被他拉著手往回走。
順著視線,她看到他那只厚實的手掌整個包圍住了她不算大的手,他掌心的暖意透過她的手,暖和了她的心,讓她突然有股衝動的想就這麼跟他一直走下去。。。。
永遠不放手的走下去。。。。
<待續>
漫長的暑假終於結束,但九月的天氣依舊炎熱,室外的太陽依舊火辣,室內的中央空調則一如往常盡職的寂靜運作著,從空調出口默默的吹送出令人感覺舒爽的涼風。
「妳。。。。最近怪怪的喔。」
小珮突然神秘兮兮的挨了過來,緩緩的把頭湊近芙琳的耳邊悄悄的說,「從墾丁回來之後妳整個人的感覺就不一樣了喔。滿面春風的,該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小珮的話讓忽然間被說中心事的芙琳心跳差點漏跳一拍,儘管辦公室中的温度極之舒爽,芙琳的臉仍是莫名其妙的感覺紅燙。
還好此刻的她背向著小珮,正忙著進行文件歸檔工作,因此那一瞬間眼神的游移閃爍、以及突然熱燙的緋紅雙頰才沒被小珮那雙帶著探索的眼神給掃射到。
她深吸一口氣,等心情平復了之後,才回轉身故做鎮靜的白了小珮一眼,「是滿面秋風才對吧,秋天來了。」
「而且。。。。」帶著不懷好意的眼神及突然上揚的嘴角,她看向了小珮。
「芙琳姐,而且什麼?妳突然這樣子笑著看我,我心裡會毛毛的耶。」
「而且。。。。談戀愛的人是妳吧?我昨天好像不小心在哪裡看到。。。。」芙琳緩緩上揚的尾音還未結束,就被小珮急急忙忙的打斷。
「厚,妳看錯了啦,沒那回事啦。」小珮彆扭的解釋著。
小珮會這麼著急是有原因的,因為她老闆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說過他有多麼討厭辦公室情侶。
「這樣會影響工作效率。在我的部門裡面,不希望有這種事情發生。」
那位帥氣的業務主管總是三不五時的對自己下屬如此這般的耳提面命。
但是小珮如此明顯的緊張態度,仍是讓芙琳忍俊不住的笑了出來。
她於是故做訝異的對小珮說,「我看錯了什麼嗎?難道昨天在大樓門口的階梯跌倒的那個人不是妳嗎?」
「厚~~」這次換小珮白了她一眼。
然後她們突然一起想起昨天某個人五體投地的趴在大樓門口的那副蠢樣,一陣大笑聲倏地從倆人之間爆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