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很藍。
高掛在天空中的太陽,不顧己進入深秋的時序,仍然熾熱得嚇人。
而斷斷續續吹拂在身上的風,仍然如記憶中般潮溼黏膩。
再度站在久違了近半年的土地上,男人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的車輛廢氣味仍一如往常,但這熟悉的味道終於再度充塞他整個肺部時,還是讓他著實地感動不已。



男人環顧四周。

熙來攘往的人潮穿流不息的車陣街邊那一排排並不很青翠,甚至並不怎麼濃密的路樹。。。。這一切聽來不甚優美的形容詞句,構成的卻是他所熟悉的過去。
他的過去。
那些並不是太過久遠之前的過去。
那些有著些許傷心,及更多歡笑的過去。
以及,屬於過去記憶中的那個女人。
那個愛笑的女人。
那個動不動就笑到前俯後仰的女人。
那個總是包容他,縱容他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的女人。
那個他的女人。



他多麼想在第一時間聯繫她,告訴她,他回來了。

可是她還會接受他嗎?
她會原諒他嗎?
當那些原本安穩掌握在手中的幸福,被他無心的輕易放手之後,他該如何再次取得她的諒解?
他該以何等方式告訴她,當時的他,並非故意讓她寒心?
瞇起眼,調整了一下肩上的背包,抬頭仰望著湛藍天空之下飄來的那一朵白雲,韓昕開始認真的思索了起來。



* * * * *



pub回來的路上,芙琳一直笑著。
一直笑。
一直。
一直到盛燦送她回到她家樓下,並且將當天那只裝著紙鶴的玻璃瓶親手放在她手中時,她臉上掛著的笑容仍是那麼的甜美動人。
「趕快回去休息吧,不是明天一早還有課嗎?」她催促著。
「嗯,不過我要看著妳進門,還有,」盛燦指了指自己的臉頰,「親一個。」
「在這裡?」芙琳左右張望了一下,雖然已經是凌晨時分,但在不夜城的台北,路上仍然偶爾會有人車經過,她臉皮薄,實在無法在陌生人的注視下做出任何親暱的行為。
「不然,這裡也行。」芙琳的緊張讓盛燦起了捉弄她的念頭,原本指著臉頰的食指,故意捉狹似的移到了下嘴唇。
盛燦半耍賴半認真的可愛模樣,讓芙琳笑了。一個討厭被說可愛的人,為什麼每個神情每個舉動都那麼的可愛?
於是她踮起了腳尖,順從的往他的唇輕輕的貼了上去。。。。



突然,芙琳感覺她的腰被一隻結實的臂膀緊緊的攬住,同時,臉頰被另一隻温柔且温暖的大手輕輕地托住。
盛燦以輕柔的力道,緩緩地、慢慢地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手臂漸漸箍緊,他的吻,越來越深。。。。
她開始覺得呼吸困難,也開始感到有點暈眩,但是,很神奇的,她並不想結束。
忽然一輛救護車呼嘯而過,是救護車的鳴叫聲清醒了她。
她於是輕輕地掙扎著,脫出了他的懷抱。
「明天還要上班呢,妳快點上去吧。」盛燦說。芙琳的害羞侷促,讓他笑得像個捉弄大人得逞的孩子。
眼前這個笑瞇了眼的盛燦,讓芙琳實在無法對他生氣。
她總是無法對他生氣,當他朝著她瞇起眼睛笑的時候。



可是今天。。。。
怎麼辦呢?
怎麼辦。。。。才好呢?


* * * * *



進了門,開了客廳的燈之後,芙琳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樓下的盛燦正高舉雙手對她揮舞著,以無聲的口形對她說晚安。
晚安,她回應以相同的口形,然後看著他轉身大步的離開。
這幾乎是這段期間以來,他們之間結束每一天的固定模式。
以往,他漸行漸遠的寬濶背影,總能讓她的心裡滿溢著幸福與感動,但是今天,除了幸福與感動之外,更多了一種她久違了許久的情緒。
害怕。
或者說,驚慌。
是的,她害怕。
或者說,她驚慌。
因為稍早前,在pub,她,見到了韓昕。



他坐在一班男男女女之間,四周的喧嘩嘈雜與他的安靜沈默,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以至於她不經意的一轉頭,就看到了他。
而在她看見他的同時,他的眼神突然順著她的視線補捉住了她的,她於是慌張的避開了由他眼神中傳達過來的灼熱。
韓昕應該早就發現她了,她想。
因為她與他的身上,同樣散發出強烈的不屬於這個環境的氣質。
芙琳強迫自己扭開頭。
這個人已經完全與妳無關了,對妳而言他誰也不是,妳不能夠讓他影響了你的心情,妳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在舞台上的盛燦就好,對,這樣就好。芙琳拼命的用喃喃自語說服自己。
過了半响之後,她再轉頭,那一桌的客人已經離開了。



轉身離開窗邊,她氣力全失的讓自己癱軟的窩進了柔軟的沙發之中。

不應該是這樣的。
在他帶給她如此的傷害之後,也在她重新尋得了她以為屬於她的幸福之後,他不應該還能如此這般的左右她的思緒。
不應該是這樣的。。。。
不是前幾天才認真的向住在她心底的他道別了嗎?
不是前幾天才告訴自己這一次要好好的掌握住屬於她的幸福嗎?



人的身體感覺總是在精神感覺到來很久之後,才會姍姍來遲。

就像是光線和聲音的關係。一定是早早地看見了天邊突然而來的閃光,然後連接了幾秒的寂靜後,才有渾然巨響的雷聲突然在耳孔裡爆炸開來。
同樣的道理,身體的感覺永遠沒有精神的感覺來的迅速。而且劇烈。
一定是已經深深的刺痛了心,然後才會有淚水湧出來哽咽了口。 (郭敬明 悲傷逆流成河)
前幾天看到這段文字時,她狠狠的哭了一次,以致於隔天只好腫著一雙眼去上班。
那一天,是韓昕離開之後,她第一次為他掉眼淚。
是吧,姍姍來遲。
遲鈍的她在事隔數月之後,才開始感覺到胸口的刺痛,為了那逝去的八年時光,也為了那個已根植在她內心深處一角的韓昕。
那一天,她放肆的讓淚流盡,她以為,這樣做就可以確實的將存在於心底的影子沖掉。
可是,她突然感覺到臉頰溼溼的,癢癢的,伸手一摸,
怎麼又哭了呢?
怎麼又哭了呢。她不知道。
只是,淚,就這麼一滴滴的滴落下來,落在臉頰上,然後順著雙頰滑落至胸口,把白色棉質襯衫的左邊口袋浸溼了一大片。。。。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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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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