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希追到陳欣怡了嗎?
妳撐著白色雨傘,走在大雨滂沱的人行道上,小心地問著電話那一頭的人。妳害怕他追到她,妳害怕妳做過的事會當場被揭穿,妳害怕妳會從此失去他。
沒有,他進醫院了。
然而電話那一頭的人這麼回答。
醫院?
風揚起你的長髮,傘下的妳,滿臉的疑惑。
陳欣怡不知道為什麼,不肯跟社長見面,為了躲社長,她發生了車禍,流產了。
妳沒聽完電話那一頭的人說的話,因為妳驚呆了。
妳鬆開了手中的白色雨傘,任由它掉落一旁,大雨淋濕了妳的全身,彷彿全身的氣力在瞬間被抽走一般的蹲在人行道上,哀哀痛哭。
存希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這是此時此刻,妳唯一說的出口的話語。
而妳知道,妳終於還是失去了他。
妳小心翼翼想爭取並維護的愛情,在妳悍衛它的同時,也被妳親手扼殺。



像一顆隨風吹送的種子
我想 我或許是迷了路了
這個世界 絕不是
那當初曾經允諾給我的藍圖

可是 已經有我的淚水
灑在山徑上了 已經有
我暗夜裡的夢想在森林中滋長
我的渴望和我的愛 在這裡
像花朵般綻放過又隱沒了

而在水邊清香的蔭影裡
不留著我無邪的心

留著我所有的
遲疑惶惑 卻無法再更改的
腳印

               ── 席慕蓉 長路 



如同說故事般,妳開始緩緩地對我訴說妳的成長過程。
像一部以慢速度倒帶播放的影片,隨著妳的敍述,我彷彿也親眼見到了在那條充滿競爭的道路上一路走來的妳。
妳說,妳有一位比起妳的感受,更在乎妳所贏得的名次的母親。
妳說,她曾經把妳鎖在門外不讓妳進門,只因為妳未如她所願的取得冠軍。
為了得到妳最愛的母親的肯定,妳於是學會了封閉自己,除了舞蹈,妳的眼中見不到其他人事物。
為了在競爭激烈的舞台上脫穎而出,妳心無旁騖,妳絕情棄愛,舞台上姿態柔軟的天鵝,冷硬了妳的心,也冰凍了妳的感覺。
多年下來,妳早已忘記淚水的滋味,妳只知道汗水滴進眼睛的瞬間,那當下的刺痛。
可是那不重要,妳說。只消手背一抹頭一甩,妳馬上就可以抬頭挺胸的繼續投入練習。
身體的疼痛無論如何也遠比不上被取代的難堪,妳說。


我知道,這世界上原本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再能夠傷害妳,但是,妳遇見了他。
自以為已經摒棄了情愛的妳,遇見了他。
妳讓他的身影住進了妳的眼底眉間,妳讓他那張孩子氣的笑臉融化了妳原本冰封冷硬的心。
他慢慢的走進了妳的心底,從此發了芽,生了根。


可是我知道,如果愛可以衡量,那麼,這是一場一開始就注定不公平的愛情。
妳總是走在他之前,任意且自我的追求妳自小被灌輸的夢想,而他,始終安份並盡責地扮演著在妳身後默默守護的角色。
他清楚妳的世界是在更高更遠的那片天空,所以他許妳安心的在空中飛翔的承諾,所以他在半空中編織了一張安全且安穩的網,等候妳的隨時降落。
他並且讓妳知道,妳住在他心裡最根深蒂固的那個角落,只要妳累了倦了,一回頭,就能夠得到他目光流轉下的殷勤呵護。
於是妳邁開大步的頭也不回,於是妳昂首展翅的盡情高飛。


然而世事從來就無法盡如人意,包括這一段妳以為應該會天長地久的愛情。
三年來,妳給了他總計十二次的難堪,他一次次的表示諒解,你於是一次次的安心。
在他的體諒下妳安心的繼續飛翔,卻未意識到一片烏雲正緩緩的橫亙在妳與他之間的空隙。
越是想撥開它,它越是隨著妳的雙手的擺動,而更加混濁。
妳不安。
妳恐懼。
妳第一次如此害怕失去。


終於,為了悍衛妳的愛情,妳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
妳親手,在妳和他之間,劃下了一道深溝。
在滂沱大雨之下,它肆無忌憚的漫延,無邊無際,成了一條望不到對岸的河。
再也無法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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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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